阴间的人相貌害怕吗
老话常讲,“宁惹阎王,不惹阴人”。这并非是空穴来风的恐吓,而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一句警世之言。
道德经有云:“万物负阴而抱阳,冲气以为和。”天地万物,皆有阴阳调和之理,人亦不例外。
然则,总有那么一些人,生来便与众不同,他们仿佛是月光的宠儿,却被日光所遗忘,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气。
他们或许就是传闻中的“阴人身”。他们并非鬼魅,却比鬼魅更加令人捉摸不透;他们行走于阳世,却仿佛与阴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那么,这种人究竟是何模样?他们身上,又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?
01
落雁城最好的豆腐,出自城西的段家豆腐坊。
天还没亮透,段红英就已经在磨盘前忙活开了。她是个利索的寡妇,男人走得早,留下一个七岁的独苗,小名叫石头。
石头就是段红英的命根子,是她全部的盼头。
这孩子以前皮实得很,跟个小牛犊似的,在巷子里疯跑,一天下来衣裳能脏成炭块。
可不知从何时起,这孩子就变了。
那是初夏的一个午后,天气还带着燥热,别的孩子都打着赤膊在河里摸鱼,石头却裹着件夹袄,哆哆嗦嗦地喊冷。
段红英以为他着了凉,连忙请来城里最好的郎中。
郎中望闻问切,捻着胡须半天,却只是摇着头,开了一副寻常的驱寒汤药,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药喝下去,石沉大海,石头的“病”反倒越来越重。
他变得不爱出门,整日整日地缩在屋里最阴暗的角落,窗户纸透进一丝光亮,他都会尖叫着躲开。
他的皮肤一日比一日苍白,是一种没有血色的蜡白,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色。
最让段红英心惊肉跳的是,石头开始说胡话。
夜深人静,他常常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喃喃自语,有时候会突然指着门口,怯生生地问:“娘,门外那个穿白衣裳的姨姨,为什么要一直看着我?”
段红英吓得魂飞魄散,她什么也看不见,只觉得一股冷风从脚底板直蹿天灵盖。
一开始,她只当是孩子病糊涂了。可这样的事,发生得越来越频繁。
街坊邻居也开始在背后指指点点。
“听说了吗?段家那小子,八成是中邪了!”
“可不是嘛,前两天我路过他家门口,看见他隔着窗户冲我笑,那笑哎哟,瘆得慌!”
“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,我看啊,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这些话像一把把钝刀子,在段红英心上反复切割。她一个女人家,白天要磨豆腐撑起这个家,晚上要守着日渐诡异的儿子,一颗心早就被熬得油尽灯枯。
她不信邪,带着石头看遍了落雁城所有的郎中,得到的答案都只是“气血亏虚,阳气不足”。
可这世上哪有阳气亏到大夏天抱着火盆还喊冷的人?
这天夜里,电闪雷鸣,暴雨倾盆。
段红英刚把发着抖的石头哄睡着,自己也累得趴在床边迷迷糊糊。
猛然间,一声凄厉的尖叫把她惊醒!
“娘!娘救我!她来了!她来抓我了!”
石头从床上滚了下来,蜷缩在墙角,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落叶,一双眼睛惊恐地瞪着床头的位置。
段红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那里空空如也,只有昏黄的油灯在风中摇曳,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可石头的样子,绝不像是在说谎。
他伸出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指,指着那个方向,哭喊道:“她就在那儿!那个白衣姨姨她的脸好白,没有眼睛她她朝我飘过来了!”
段红英听着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喊,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炸开,瞬间遍布全身。她猛地回头,死死地盯着那个角落,除了晃动的影子,什么都没有!
这种看见的与看不见的恐惧交织在一起,几乎让她崩溃。
她一把抱住石头,用自己的身体将他紧紧裹住,声音颤抖着,既像安慰儿子,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:“石头不怕,娘在这儿,没有什么都没有!”
“有!就有!”石头在她怀里拼命挣扎,“她笑了娘,她对我笑了!她的嘴好大”
话音未落,石头两眼一翻,竟直挺挺地昏了过去。
段红英抱着儿子冰冷的身子,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,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。
也就在这时,她眼角的余光,似乎瞥见窗外那道可怕的闪电亮起时,有一个纤瘦的白色身影,一闪而过。
那身影似乎正是朝着隔壁院子的方向去的。
隔壁院子,半个月前刚搬来一户人家。当家的也是个寡妇,姓柳,大家都叫她柳姨。
这柳姨为人沉默寡言,平日里深居简出,段红英只见过她几面,印象里,她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衣裳,脸色也确实是格外的苍白。
02
儿子的状况一天不如一天,段红英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。
她开始偷偷留意隔壁的柳姨。
正如街坊们所说,这个女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。
她似乎很怕太阳,无论是多么晴朗的天,她出门时总是撑着一把油纸伞,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。
她从不与人交谈,每次段红英想上前搭话,她都只是低着头,迅速地走开,仿佛段红英身上有什么让她畏惧的东西。
最奇怪的是,豆腐坊磨豆腐剩下的豆渣,平日里都是喂猪的好饲料,十分抢手。段红英好心送去一些给柳姨,想着她一个女人家也不容易,或许可以贴补家用。
可柳姨见了,却像是见了什么脏东西,连连摆手,那眼神里的嫌恶和恐惧,根本不像作假。
要知道,豆渣充满阳刚之气,乡下传说可以驱邪。她为何如此惧怕?
这个发现,让段红英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。
她几乎可以肯定,儿子的“病”,和这个神秘的柳姨脱不了干系。
可她又能怎么办呢?无凭无据,就算报官,官老爷也不会管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情。
就在段红英绝望之际,一个消息传遍了落雁城青云观的青云道长,云游至此,将在城隍庙开坛讲法三日。
这青云道长可不是一般人,传说他有沟通阴阳、洞察天机之能,这些年不知救了多少疑难杂症。
段红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她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去求见道长。
第三天,她起了个大早,将虚弱的石头用厚厚的被子裹住,背在自己身上,一步步挪向了城隍庙。
城隍庙里人山人海,香火鼎盛。段红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挤到前面。
法坛之上,青云道长鹤发童颜,仙风道骨,一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段红英不等讲法结束,就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声泪俱下地将儿子的遭遇说了一遍。
周围的人群顿时议论纷纷,对着她和她背上的石头指指点点。
青云道长却摆了摆手,示意众人安静。他走下法坛,来到段红英面前,没有先去看她,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她背后的石头身上。
他只看了一眼,眉头便紧紧地锁了起来。
“把孩子放下。”道长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段红英连忙照做。
青云道长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搭在石头的手腕上,双目微闭,久久不语。
段红英的一颗心提到了喉咙眼,大气都不敢出一声。
良久,道长才缓缓睁开眼睛,长叹一声:“这孩子不是病,也不是中邪。”
“那他是怎么了?”段红英急切地追问。
道长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贫道问你,你家附近,最近是否有什么异样的人或事物出现?”
段红英心头一凛,立刻想到了柳姨。她将柳姨的种种怪异行径,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道长。
“从不晒太阳,厌恶豆渣”道长捻着胡须,喃喃自语,“这倒是有些门道。”
他沉吟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枚黄铜八卦镜,递给段红英,嘱咐道:“你且将此物挂于你儿卧室的窗头。记住,镜面朝外。另外,明日午时三刻,阳气最盛之时,你”
道长附在段红英耳边,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。
“记住贫道的话,”他最终神情严肃地说,“有些人生来就与众不同,他们吸食的并非五谷杂粮,而是周围的精气。你儿阳气本弱,又与此物日夜为邻,精气被大量吸食,才会变成这副模样。”
“吸食精气?”段红英听到这四个字,只觉得毛骨悚然。
“道长,那柳姨她她到底是什么东西?是鬼吗?”
青云道长摇了摇头,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:“是人非人,是鬼非鬼。你按我说的去做,自然就明白了。但切记,千万不可打草惊蛇。”
第二天,段红英按照道长的吩咐,将那枚黄铜八卦镜高高挂在窗棂之上。
说来也怪,自从挂上镜子,石头夜里竟真的没再哭闹,虽然依旧虚弱,但好歹能安稳睡个整觉了。
这让段红英对道长的话越来越信服。
临近午时,她深吸一口气,端着一碗刚出锅、热气腾腾的豆花,敲响了隔壁的院门。
“咚咚咚。”
门内静悄悄的,毫无声息。
段红英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:“柳妹子,在家吗?我是你段家姐姐,给你送碗豆花尝尝。”
过了好一阵,门才“吱呀”一声,开了一道缝。
柳姨那张苍白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,看到段红英手里的豆花,她的瞳孔猛地一缩,眼神里满是戒备和警惕。
“段姐姐,这这使不得。”她的声音又细又弱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段红英强笑着上前一步,将碗递过去:“客气什么,刚做好的,热乎着呢!这豆花啊,最是补身子,我看你脸色不太好,正好吃一碗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故意将身体侧开一些,让午后灼热的阳光,正好能透过门缝,照在柳姨的脸上。
就在那一瞬间,段红英清清楚楚地看到,柳姨的脸在接触到阳光的那一刹那,竟仿佛被烫了一下般,猛地向后一缩!
不止如此,她的皮肤上,似乎冒出了一缕极淡极淡的青烟,虽然转瞬即逝,却被段红英逮了个正着!
“啊!”柳姨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,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,猛地将门砰地关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险些撞到段红英的鼻尖。
段红英愣在原地,手里的豆花碗都差点掉落。
她看到了什么?是烟!阳光照在柳姨脸上,竟然冒烟了!
一个活生生的人,怎么会怕阳光到这种地步?
青云道长的话再次浮现在耳边“是人非人,是鬼非鬼”。
这一刻,段红英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,但随之而来的,还有一丝狠绝。为了儿子,她什么都豁得出去!
03
试探出了柳姨的虚实,段红英反而冷静了下来。
既然对方不是人,那普通的法子肯定没用。硬碰硬,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她在屋里来回踱步,脑中一片混乱。
道长只教了她试探的方法,却没说该如何应对。
难道要她再去找道长吗?可青云道长讲法结束后,早已离开了落雁城,不知云游何处去了。
唯一的线索,就是那枚八卦镜。
它既然能护住石头,就说明对那“东西”有一定的克制作用。
段红英看着昏睡中的儿子,苍白的脸庞上毫无生气,她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。
不行,不能再等下去了!
石头已经快被吸干了!
一个大胆又疯狂的念头,在段红英心中逐渐形成。
她要主动出击。
入夜,又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。这种天气,最适合掩盖行踪。
段红英悄悄拔下了窗棂上的八卦镜,又从灶台下摸出了一把生了锈的柴刀。
这把柴刀跟随她多年,砍过柴,剁过骨,上面沾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。老人们说,这种沾染了阳气的旧物,最能克制阴邪。
她将八卦镜揣在怀里,柴刀藏在袖中,又用一块黑布蒙住了脸,只露出一双燃烧着怒火和决绝的眼睛。
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院门,身影迅速地融入了漆黑的雨夜。
隔壁的院子死一般沉寂,只有雨水击打屋檐的“滴答”声。
段红英绕到院子后墙,借着一棵老槐树作掩护,她踩着湿滑的墙根,手脚并用地翻过了墙头。
院子里漆黑一片,柳姨住的那间正房,窗户里却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,像鬼火般摇曳。
段红英猫着腰,贴着墙根,一点点向那光源靠近。
她的心砰砰直跳,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
她终于来到窗下,小心翼翼地用口水濡湿了窗户纸,捅了一个小孔,将眼睛凑了上去。
只一眼,她便呆立当场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被冻结了。
屋里的景象,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。
没有青面獠牙的恶鬼,也没有阴森可怖的法坛。
昏黄的烛光下,柳姨正跪坐在地上。
她还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素衣,苍白的脸上挂满了泪痕,神情哀戚到了极点。
在她面前,摆着一个看不清材质的小小牌位,牌位前,点着一炷极细的线香,那烟气不是向上飘,而是诡异地向下沉去,在地面上盘绕不散。
而柳姨的手里,正捧着一只小小的、破旧的虎头鞋,她一边用脸颊轻轻摩挲着那只鞋,一边低声地啜泣着,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哀伤与思念。
“宝儿娘好想你你一个人在那边冷不冷啊别怕娘很快很快就来陪你了”
她的哭声细若游丝,却像一根根冰冷的针,扎进了段红英的心里。
这哪里像害人的妖邪,分明就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可怜母亲!
段红英愣住了,她脑子一片空白。
难道自己猜错了?
难道儿子的事,跟她没有关系?
那她白天的反应,又该如何解释?
就在她心乱如麻,进退两难之际,一个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。
“贫道就知道,你会来。”
段红英吓得魂飞魄散,猛地转过身,手中的柴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不知何时,青云道长竟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,一身青色道袍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“道道长”段红英的声音剧烈颤抖。
“你也看到了,”青云道长看了一眼屋内的景象,淡淡地说道,“她确实是其中之一。但你的判断错了,害你儿子的,并非是她。”
段红英完全不解地:“不是她?那是谁?道长,求您明示!”
青云道长转过身,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黑暗中静静地望着段红英,他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
“害你儿子的,不是别人。”
“那个真正的根源是你儿子自己。”
段红英如遭雷击,整个人都懵了!
“我儿子自己?道长您您这是什么意思?我听不懂啊!”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。石头明明是受害者,怎么会是根源?
青云道长看着她惨白的面孔,轻轻叹息: “你当然不懂。世人只知妖邪鬼魅为阴,却不知,这世上最纯粹、最极致的阴寒,往往藏于人身。”
“一个刚被你当成妖邪的妇人,一个是你视若珍宝的爱子。他们两个,其实是同一类人,都是万中无一的阴人身!”
“阴人身?”段红英困惑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,心中翻江倒海。
“不错。”青云道长神情凝重地说道,“真正的阴人身,究竟长什么样?贫道告诉你,他们看似与常人无异,实则身上会显露出四个迥异于常人的共同点。”
“一旦你辨识出这四点,你就能明白,你儿子为何会变成这样,而那个女人,又为何会对日光产生那样剧烈的反应。这四点,既是他们身份的证明,也是他们命数的枷锁。”
在揭晓这致命的四个共同点之前,更为重要的是,你必须牢记与他们相处时的“三不”原则。这个原则事关你和你儿子的性命。若有一条触犯,后果”
04
青云道长的话,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段红英的心上,让她从头凉到了脚。
儿子才是根源?两个都是“阴人身”?
她的大脑一片空白,只能呆呆地看着道长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你且冷静,”青云道长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,声音沉静而有力,“贫道既然在此,就不会坐视不理。但你若想救儿子,就必须先明白,他究竟是什么,你又错在了哪里。”
“错我错在哪里?”段红英茫然地问。
“你错在无知,错在恐惧,更错在因恐惧而生出的杀心。”道长看了一眼她脚边的柴刀,“你可知,你方才若真的一刀劈下去,会是什么后果?”
段红英浑身一颤。
“她虽是阴人身,但亦是血肉之躯,你这一刀下去,她必死无疑。而她死前那口最浓重的怨气、阴气,会尽数被你儿子这个同类所吸收。到那时,就算大罗神仙下凡,也救不回你儿子的命了!”
听闻此言,段红英双腿一软,彻底瘫坐在泥水之中,后怕的冷汗浸透了她全身的衣衫。
她差一点就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儿子!
“道长救我,求您救救石头”她泣不成声,朝着道长连连叩首。
青云道长将她扶起,叹道:“天道有好生之德,万物皆有其存世之理。想救你儿子,先要懂他。你听好了,真正的阴人身,身上必有四个共同之处。”
段红英强忍着泪水,竖起了耳朵,不敢错过一个字。
“其一,便是体畏纯阳。”道长说道,“这一点,你已经亲眼见识过了。无论是你隔壁的柳氏,还是你的儿子石头,他们的身体都像是一块万年玄冰,天生就与烈日、燥火这类阳刚之物相冲。阳光对常人是滋养,对他们却是灼伤;豆渣、雄黄这类阳刚之物,常人食之无妨,他们沾之则如饮毒药。这便是为何柳氏白日打伞,见豆花如见蛇蝎,而你儿大夏天也要裹着棉袄喊冷的原因。”
段红英连连点头,这些都是她亲身经历的。
“其二,谓之目能见虚。”道长继续说道,“寻常人的眼睛,只能看见阳世间的实物。而阴人身的眼睛,却能多看一重天地,那就是阴阳交界处的虚景。他们能看见寻常人看不见的残魂、念想、甚至是一些精怪的气息。”
“所以石头他”段红英的心猛地揪紧。
“没错。”青云道长肯定了她的猜测,“你儿子夜夜惊叫,说看见什么白衣姨姨,并非是他中邪,也不是病糊涂了。他看见的,千真万确。只不过,那并非是来索命的恶鬼。”
道长说着,抬手指了指屋内。
“不信,你再看。”
他的手指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,段红英顺着他指的方向,再次将眼睛凑到那个小孔上。
这一次,屋内的景象,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昏黄的烛光依旧,柳姨依旧跪在那里,哀哀地哭泣着。
但在她的身边,不知何时,竟多了一个淡淡的、近乎透明的小小身影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大的男童,穿着一身小小的衣衫,模样十分可爱。他并没有实体,就像水中的倒影,微风一吹就会散去。
此刻,他正安静地依偎在柳姨的怀里,小手伸出去,似乎是想替他娘亲擦去脸上的泪水,可那虚幻的手指,却一次又一次地穿过了柳姨的脸颊。
而柳姨,似乎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存在,只是抱着那只虎头鞋,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。
“宝儿娘的宝儿”
“这这是”段红英捂住了嘴,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这便是柳氏夭折的儿子,一道不愿离去的执念罢了。”道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“因母子连心,怨念至深,便化作了这道虚影,日夜陪伴在她身边。你儿子看见的所谓白衣姨姨,其实就是这个抱着孩子的可怜母亲啊。”
段红英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原来,石头看见的不是鬼,而是一个母亲无尽的思念。而自己,却把这份思念当成了索命的厉鬼!
“那那石头喊她没有眼睛,嘴好大”
“孩子年幼,阳气本弱,又被阴气所侵,神智不清时看到的景象自然会扭曲变形。再加上他本能地感到不适,恐惧之下,再可怜的景象,在他眼里也会变得面目可憎。”
青云道长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沉重:“这便引出了第三个共同点,也是最凶险的一点气引同类。”
“阴人身,就像是黑暗中的漩涡。一个漩涡,尚能安稳。可一旦两个漩涡离得太近,就会互相吸引、互相拉扯,最后形成一个更大的、更具毁灭性的气场。在这个气场里,弱小的那一方,其本就稀薄的阳气、精气,会被强大的一方在无意识中,一点一点地吸食殆尽!”
“柳氏丧子,悲痛欲绝,身上的阴寒之气已然到了一个极点。而你儿子年幼体弱,阳气未固。他们两家一墙之隔,日夜为邻,便等同于将一根小小的蜡烛,放在了一块巨大的寒冰旁边。你说,那烛火是会越来越旺,还是会慢慢熄灭?”
“轰”的一声,段红英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。
她全明白了!
所有的谜团,在这一刻全部解开!
石头的病,不是从那个午后开始的,而是从半个月前,柳姨搬来隔壁的那一天开始的!
不是柳姨要害他,而是他们两个人的“命”,天生就不能靠得太近!
“最后一点,”道长看着失魂落魄的段红英,缓缓吐出四个字,“命带孤辰。”
“孤辰,乃是命理中的一颗孤苦之星。身负此星之人,多半六亲缘薄,一生孤苦,不为世人所理解。阴人身,便是天生的孤辰命。他们就像走在黑夜里的人,渴望阳光,却又被阳光所伤;他们渴望人群,却又总是在不经意间给周围的人带来寒冷和不幸。世人畏惧他们,疏远他们,将他们视为不祥。久而久之,他们便只能将自己藏起来,独自舔舐伤口,在孤独的角落里,了此残生。”
道长的话,像一把刀,深深地刻进了段红英的心里。
她看着屋内那个抱着亡儿虚影痛哭的女人,又想到了自己那个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儿子。
孤辰命
是啊,他们是多么的孤独。
而自己这个做母亲的,非但没有理解儿子的痛苦,反而因为恐惧和无知,差点将另一个同样孤独的可怜人,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无尽的悔恨和愧疚,瞬间将她淹没。
她“噗通”一声,再次跪倒在地,这一次,不是对着道长,而是朝着那间亮着微弱烛火的屋子,重重地磕了下去。
05
雨渐渐停了,夜色显得愈发深沉。
段红英跪在冰冷的泥地里,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,流了满脸。
她心中百感交集,有后怕,有愧疚,更有对那对母子深切的同情。
原来这个世界上,真的有这样身不由己的苦命人。
“道长,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”她哽咽着说,“是我错了,是我愚昧,我不该”
“知错能改,为时不晚。”青云道长将她扶起,“现在你明白了他们是什么,接下来,贫道要告诉你,该如何与他们相处。这便是三不原则,你务必牢记在心,一字都不能错。”
“请道长明示!”段红英此刻对青云道长已是敬若神明。
“第一,不可欺。”道长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,“阴人身本就心思敏感,命格脆弱。你若以善意待他,他便如寒冬中的一株小草,虽孱弱却依旧坚韧。可你若心生恶念,去欺辱他,恐吓他,他们内心的阴寒之气便会因怨恨而急剧膨胀,届时,损人害己,玉石俱焚,谁也落不得好。你今夜的杀心,便已是犯了此戒,万幸尚未酿成大祸。”
段红英羞愧地低下了头,心中暗暗发誓,此生再不对任何人妄动恶念。
“第二,”道长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不可近。”
“这个近,指的便是气引同类的距离。就像两块磁石,离得远了,相安无事,离得太近,便会互相影响。你儿子和柳氏,便是如此。想要救你儿子,唯一的办法,就是让他们分开。这个院子,他们之中,必须有一个人离开。”
“离开?”段红英愣住了。
这是她从未想过的解决办法。
她本以为道长会画符做法,驱邪除祟,却没想到,解决之道竟是如此简单,又如此艰难。
落雁城就这么大,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,能搬到哪里去?豆腐坊的生意是她唯一的生计来源。
可若要柳姨搬走她一个同样孤苦的女人,无亲无故,又能去往何方?让她开口去赶一个可怜人走,她怎么也做不到。
“我知道这很难。”青云道长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,“但这是唯一的生路。阴气互吸的局面一旦形成,不及时斩断,你儿子的命,最多不出七日。”
不出七日!
这四个字像四把重锤,狠狠地砸在段红英的心上。
她再无半点犹豫,为了儿子,她什么都愿意做。
“我我搬!”她咬着牙说道,“道长,我明日就去找房子,我带石头搬走!”
青云道长赞许地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:“你能如此想,甚好。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三点不可救。”
“不可救?”段红英大为不解,“为何不可救?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吗?”
“此救非彼救。”道长摇头解释道,“贫道所说的不可救,是指不可用强行扭转的法子去医治他们。阴人身体质天定,非后天之病。你若强行用至阳之物,如符咒、丹药去冲击他们的身体,试图将他们掰回常人,那无异于以水救火,只会让阴阳在他们体内剧烈冲突,最终经脉尽断,魂飞魄散。”
“你之前遍寻名医,为何都束手无策?正是因为那些郎中开的驱寒补阳之药,对你儿子来说,皆是虎狼之药,喝下去只会加重他的痛苦。”
段红英恍然大悟,难怪石头的病越治越重!
“那那该如何是好?难道就让他一辈子这样下去吗?”她急切地问道。
“顺其自然,徐徐图之。”青云道长说道,“对待阴人身,切不可急功近利。正确的法子,是疏导而非对抗。让他们远离阴气过重之地,多接触平和中正之物,如竹林清风、山间流水。饮食上,避开大寒大热,以温润五谷滋养。最重要的是,要给予他们足够的关爱与理解,用亲情之暖,去慢慢温养他们内心的寒凉。如此日积月累,虽不能根除其体质,却能保他们阴阳平衡,安康一世。”
道长的一番话,为段红英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。
她一直以为儿子是“病”了,想方设法要去“治”好他。
现在她才明白,这不是病,而是他的“命”。她要做的不是治,而是“养”。
“多谢道长指点迷津,红英感激不尽!”段红英再次深深一拜,这一次,是发自内心的敬佩与感激。
“起来吧。”青云道长虚扶一把,“该说的,贫道都已说完。如何去做,便看你自己的了。天快亮了,贫道也该走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便要离去。
“道长!”段红英急忙喊住他,“那柳妹子她她实在是可怜,我这一走,她一个人”
她的心里,始终放不下那个同样孤苦的女人。
青云道长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深邃:“你以为,贫道为何会出现在此地?”
段红英一愣。
“柳氏本是青州人士,丈夫早亡,唯一的幼子又在一场风寒中夭折。她万念俱灰,本欲随子而去,是贫道云游时偶遇,才将她劝下。”
“她之所以会来到这落雁城,也是贫道为她指的路。贫道算到她命中有此一劫,亦算到她会在此地,遇见一个能解开她心结的贵人。”
“贵人?”段红英指了指自己,满脸不敢相信,“您是说我?”
“不是你,又是谁呢?”青云道长微微一笑,“能解开一个母亲心结的,从来不是什么神通道法,而是另一个母亲的眼泪和慈悲。”
说完,道长不再停留,身形一晃,几步便融入了黎明前的最后一抹黑暗之中,再也寻不到踪迹。
段红英呆立在原地,反复咀嚼着道长最后那句话。
“另一个母亲的眼泪和慈悲”
她转过头,再次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,眼神变得无比复杂。
天边,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,就要来了。
她没有回家,而是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裳,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去,抬起手,轻轻地敲响了柳姨的院门。
这一次,她不是来试探,也不是来寻仇。
她怀揣着一个母亲的慈悲,来见另一个伤心欲绝的母亲。
06
“咚,咚咚。”
敲门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过了许久,门内才传来一声沙哑又警惕的询问:“谁?”
“柳妹子,是我,段家姐姐。”段红英的声音温柔而平稳,再没有了昨日的试探和伪装。
门内沉默了。
段红英知道对方在害怕什么,她没有再敲,只是隔着门板,轻声说道:“妹子,你别怕。我不是来为难你的。天快亮了,我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。”
里面依旧没有回应。
段红英叹了口气,靠在冰冷的门板上,自顾自地说了起来。
“我都知道了你家宝儿的事,我也知道了。”
门内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气声,显然这句话触动了她。
“我也有个儿子,叫石头。”段红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,“他最近也老是看见一个穿着白衣裳的姨姨,身边还带着个好小的娃娃。他害怕,我也害怕,我以为我以为是遇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”
她将石头这段时间的遭遇,以及自己内心的恐惧、无助和绝望,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。
她没有提“阴人身”,也没有提青云道长。
她只是作为一个母亲,在向另一个母亲,倾诉着同样的担忧和痛苦。
“我昨晚,甚至动了歪心思,拿着刀就过来了。我想,不管是人是鬼,只要敢害我儿子,我就跟它拼了。”
“可我看见你了,柳妹子。我看见你抱着那只小鞋子在哭哭得我心都碎了。”
“我知道,你不是坏人。你跟我一样,都只是一个想护着自己孩子的娘啊”
说到最后,段红英已是泪流满面,泣不成声。
门板的两边,是两个同样命运多舛的女人,都在为了自己的孩子,流着悲伤的眼泪。
“吱呀”
那扇紧闭的院门,终于缓缓地打开了。
柳姨站在门后,双眼红肿得像两个核桃,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,挂满了泪痕。
她看着门外哭成泪人的段红英,嘴唇颤抖了半天,终于发出了嘶哑的声音:“姐姐”
一声“姐姐”,包含了太多的委屈、戒备和终于寻到同类的释然。
段红英上前一步,一把抓住了她冰冷的手。
那天的清晨,两个女人就在院门口,说了很多很多的话。
柳姨说起了她那苦命的宝儿,说他生前最喜欢吃糖葫芦,最喜欢听她唱江南的小调。
段红英说起了自己的石头,说他以前有多调皮,现在有多安静。
她们都没有说那些玄之又玄的道理,她们只是在分享着为人母的喜悦与辛酸。
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,照在大地上时,柳姨抬头看了一眼天色,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畏惧,但很快,又被一种决然所代替。
“姐姐,”她反手握住段红英的手,郑重地说道,“我明白了。你儿子的事,是因我而起。你不用搬,我走。”
“妹子,这”段红英连忙想要劝阻。
“你别说了,姐姐。”柳姨摇了摇头,脸上竟露出了一丝久违的、淡淡的笑容,“道长不,是一位高人曾对我说,我命里该有一劫,也该有一场缘。他说,当我遇到一个能懂我悲伤的人时,我的心结,也就该解了。”
“宝儿已经走了,我不能再让另一个孩子,因为我而受苦。这是我这个做娘的,唯一能为他积的德了。”
“落雁城虽好,却不是我的归处。我要回青州去,回到我和宝儿生活过的地方。或许在那里,我才能真正地放下。”
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,再没有了之前的阴郁和躲闪。
段红英知道,她已经做出了决定。
三天后,柳姨离开了。
她走得很安静,只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袱。
段红英带着石头去送她。
临别时,柳姨从怀里拿出了那只她视若珍宝的虎头鞋,递给了石头。
“好孩子,姨姨没什么好东西送你。这只鞋,是我家宝儿的,如今送给你。希望你以后,能替他多看看这世间的太阳,多跑跑这世间的路。”
石头怯生生地看着她,没有像以前那样害怕,反而伸出小手,接过了那只鞋。
就在他碰到鞋子的那一瞬间,他突然指着柳姨的身后,用稚嫩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:“娘,那个小弟弟他在对我们笑呢。”
段红英和柳姨同时浑身一震。
两人顺着石头的目光看去,那里空空如也,只有清晨的微风。
但她们都笑了。
柳姨的眼角,流下了一滴泪,那滴泪,却不再是冰冷的。
她朝着那片虚空,深深地鞠了一躬,然后转过身,头也不回地踏上了远去的路。
从那以后,落雁城西的段家豆腐坊,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石头的“病”一天天地好了起来。他不再畏惧阳光,虽然性子依旧比别的孩子文静些,但眉眼间,却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灵动。他时常会坐在门口的石阶上,怀里抱着那只小小的虎头鞋,静静地看着远方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
段红英遵循着道长的指点,用尽了自己全部的耐心和母爱,去“养”着这个与众不同的孩子。她不再强求他变得和别人一样,而是学着去欣赏这份独特的“阴静之美”。她知道,自己的儿子,是月光的孩子,他的世界,有常人看不到的风景。
许多年后,石头长成了一个温润如玉的青年。他没有惊天动地的成就,只是守着母亲的豆腐坊,过着平淡的日子。但他看人的眼神,总是充满了悲悯与温柔,仿佛能看透人心的伤痕。人们都说,段家的豆腐,带着一股能抚慰人心的味道。
而段红英偶尔会在某个深夜想起,那个雨夜,那个抱着虎头鞋哭泣的苍白女人,和那位点破天机的青云道长。她终于明白,这世上真正的“阴人”,并非什么妖邪鬼魅,他们或许只是被命运遗落在角落里,需要多一点理解与慈悲的孤独灵魂。所谓“宁惹阎王,不惹阴人”,老祖宗的警示,或许并非是恐惧,而是一种告诫告诫世人,对那些无法理解的生命,请保留一份最基本的敬畏与善良。
《阴间的人相貌害怕吗》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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